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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景的灵魂:弗雷德里希

“当你闭上肉体的眼睛,你就第一次能够用心灵眼睛观察你的绘画。”

 ——卡斯帕·大卫·弗里德里希

 

    一名男子漫步在德意志北境,这里是波罗的海沿岸。月亮已从海面上升起,盈盈的光芒播撒在海面上,几处高耸的礁石兀自伫立,坚硬,宁静,孤独。他继续漫步向前,来到一处平缓的沙滩,茫茫无际的大海在眼前铺开。

 

▲《海上升明月》

 

   他的脸颊蓄着金色落腮胡,身材瘦削,目光强烈而纯粹,操着浓厚的低地德语,令人望而生畏。他时常与好友出游,足迹并不远,大多围绕波罗的海、萨克森山区以及波西米亚平原。

 

   此时已是秋初,他再次漫步于萨克森山区,一路上他寻访了古老残败的遗迹,谒见了古代日耳曼英雄的坟冢,领略了山间晨雾迷蒙的早晨,随即穿越幽深的山谷向更高的山巅进发。

 

▲《杜塞多夫的波罗的海》

 

    他提着手杖,雾霭在周身缭绕。他踏着嶙峋的岩石,不停向上、向上,终于越过重重云霭,登上山巅。他左脚踏上身前一块岩石,右手撑着手杖,俯视着下方变幻万千的云海。

 

    他,就是德国浪漫主义风景画大师——卡斯帕·大卫·弗里德里希(Caspar David Friedrich)。

 

▲《雾海漫游者》

 

浪漫派的山川大海

 

艺术家不该仅仅画他眼前之景,还应画他内心之景。就算他内心空无一物,那么他也应避免仅仅画眼前之景。

  ——卡斯帕·大卫·弗里德里希

 

    18世纪末,浪漫主义在欧洲萌生。弗里德里希和他同时代的许多德国哲学家、诗人以及音乐家如黑格尔、贝多芬、谢林、施莱格尔兄弟一样,都生长在剧烈变动的时代,充满着期待与矛盾形成的希望与幻灭。他的浪漫写实绘画,在宁静内省,孤独萧瑟的“心灵的风景”中追求一种精神性的崇高感,隐含着德国民族的艺术特质。

 

 

▲《树上的乌鸦》

 

     画家似乎日夜苦思生与死、短暂与永恒等问题。因他的母亲在他七岁的时候去世,一年以后妹妹也走了。而十三岁时,他的哥哥为了救出溺水的他,反倒送掉了自己的性命,17岁时另一位姊妹去世。至亲的相继离世的的悲痛折磨着他敏感的心灵,从此,死亡与孤独成了他一生迷恋的主题。乌鸦、猫头鹰、坟场、棺材、十字架、沉船等形象经常出现在画中。

 

▲《橡树林里的修道院》

     画面造型取材于位于埃尔德那的14世纪隐修院的遗迹。作者真实地描绘了这个断壁残垣、杂草丛生的哥特式建筑的,并将之加工为面对死亡的体验。一群站着抬着棺木的僧侣,向着修道院缓缓行去,在巨大的背景笼罩之下,他们的身影显得既无助又渺小,他们走进一座歌特式教堂的残垣,进入墓地,可能是为即将入土的死者进行一场追悼仪式,由于月亮和火炬的烘托,让这肃杀的冬夜更增鬼魅的气氛。白雪皑皑的大地和和黑色的墓地形成强烈的对比,张牙舞爪的枯枝向人们伸出挑唆的手,嘲弄生命的无常。

 

    他常常漫步于山林海滨,与自然对话。静寂的远山,雪中的橡树,暮色晨光下的大海仿佛升华了他的孤独与哀痛,化作宁静壮美、永恒的存在。他的观察力极端敏锐,擅于表达光线与色彩的精微细节,并使之符合其心灵的法度。他让人们看见从未见过的自然:无穷无尽的海洋或山脉、大雪覆盖的山地,以及照在上面的阳光或月光。他很少用宗教形象,但是风景画传达了崇高的精神力量。

 

▲《远山》

 

     他的人物反而屈居次要,大片景色中,点缀着如微星般的人影,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大自然所吞噬。是啊,在永恒的自然中,人是多么地孤独与渺小。

 

 

▲《查看维港》

 

   也许是寒冷削减了人与外界的联系,黑森林和峡湾培养日耳曼人奇诡的想象力。新教运动与浪漫主义在德国呈燎原之势,也是自然而然。弗里德里希的《冰海》表现了令人震慑的大自然的力量:纯净苍茫的冰原上,冰层受挤压而爆裂,向天空突刺,冰原上的飓风扑面而来。画面右边的一方船只已经被冰层积压得几不可见,越发反衬出大自然的野蛮。无怪乎当时人说他是“风景的幻觉者”。

 

 

▲《冰海》(Das Eismeer)

 

      弗里德里希出生于波罗地海沿岸的格海夫斯瓦尔德,此地是一港口城市。因而对于弗里德里希来说,船只的形象是极其熟悉的。此外,在西方的文化象征含义中,船只通常被视为人类命运的象征。因此,船的意象也是弗里德里希常画的题材。

 

 

▲《生之历程》

 

    这幅画的题目就说明这是一幅寓意画。画中前景有五个人,远处的海面上有几艘帆船。其中离岸最远的小孩将小旗高高举起,模仿船只,呼应了此画的主题:揭示生命。然后通过五个不同年龄段的人物,儿童、少年、青年、壮年与老年,由远及近位置,与船只的位置相呼应,揭示了生命循环的隐喻。

 

    弗里德里希尤为偏爱冰海沉船的题材。沉船本已是不幸,又在天寒地冻的冰天雪地。这冻彻骨头的寒意和绝望,正是画家内心伤痛的折射。“沉船”主题既是对其兄弟姊妹的追忆与缅怀,也是弗里德里希自我伤痛的释放与赎救。

 

 

▲《冰海沉船》

    1816年,22岁的弗雷德里希被德雷斯顿艺术学院选为学院院士,标志着他的艺术得到了承认, 两年后他与妻子卡洛琳结婚。从此,他的画中添加了一份罕有的温馨明媚。《吕根岛白垩崖岸》是他最为甜蜜的作品。


 

▲《吕根岛白垩崖岸》

 

     此画采用包围式构图,画面前景是左右山崖上的青草、绿树,合成一个环抱的圆形;远景是两侧白色的崖岸夹住蔚蓝的大海,几点帆船点缀其上。这个构图体现了画家内心被环绕,有所依靠的心境。同时,画面色彩明亮,仿佛夏日阳光般灿烂。尤其是前景的红衣女子,虽然仅仅是一个小背影,但这已经是弗雷德里希非常少用的暖色调了。

 

    另一幅《在帆船上》是婚后一年所作。画中一男一女坐在船头,遥望远方海岸。三角风帆、斜挂的缆绳、凸起的船头,形成了多个三角,有种层叠往复的韵律。近景的船身与风帆延伸出边框,令观者觉得自己正与这对新人同船遨游。扬起的风帆几乎占去了一半的画面,两个纤细的人影只占了约十六分之一的画面。就在这方寸之间,男子的手与红衣女子相握。大有“与子偕老”之意,不禁令人动容。

 

▲《在帆船上》

 

背对世界的弗雷德里希


 

    在弗里德里希的画作里,不管人物什么姿势,都是背向观众,望向远方。这种姿势完全隔离了画中人物和观众的交流,是画家精神世界的象征。

 

    一千个人,就有一千种远方。在宗教信仰者那里,远方即是彼岸的天国。弗雷德里希信仰的是新教。新教反对天主教繁琐奢侈的祭祀仪式,否定罗马天主教会的最高权威,强调个人与上帝的直接对话和《圣经》权威,注重个体内心的宗教体验与修为。

 

“我必须形孤影单,而且我必须知道我是独自一人,以便全面地观察与感受自然;我必须沉溺于我周围的一切,必须同我的云块和岩石融为一体,……因为同大自然交谈我需要这种孤寂。” 

——卡斯帕·大卫·弗里德里希


▲《海边僧侣》

 

    看这幅画唯一能想到的词,就是“天地神人”。画面除了一个微小的僧侣人影,剔除了任何多余的存在物,只有空茫的大海,无尽的天空和蜿蜒的大地。地、海、天,是三位一体的象征,弗里德里希将风景提升到神学的意境,将他对神的信仰,经由对大自然的领悟,转化成风景图式。

 

    《海森祭坛》是被霍亨斯坦宫廷委托他为波西米亚的一所礼拜堂而作。这类祭坛画原则都是基督受难,下十字架等场景。但弗雷德里希却用他特有的“风景语言”来表达这一题材。画中央采用仰视用了一个巨大的山崖取景,山上一排冷杉树。山顶上的基督被钉在十字架上,并被常春藤所围绕。落日的光辉向四方辐射如同上帝的目光照耀人间。

 

 

▲《海森祭坛》

 

    面对当时众人的质疑,弗雷德里希解释道:“这是一幅以日落为背景的一幅世俗十字架的图景,十字架高高立于岩石之上,坚定而不可动摇,就像我们对基督的信心;四季常青的枞树环绕着它,就像对十字架上的他(基督)的希望。

 

    他的另一幅作品《山上的十字架和教堂》(1813年),正中逆光的十字架犹如一把圣剑直插坚硬的石缝,下方是淙淙溪流。十字架后阴沉的枞树掩映着哥特教堂,远方太阳的余晖如圣光一样照红了溪水。观者面对画面,就是直面十字架,对于信徒,就是直面上帝。教堂作为气氛烘托位于十字架之后,增强了画面的坚实感和质感,同时象征着信仰不在教堂,而在“我心”。

 

▲《山上的十字架和教堂》

 

“当他们和我的信念作对时,我是不会屈从于所谓时代要求的。我会给自己织一道茧,让别人也来织吧。我就将之交给时间,看看它会变成什么:夺目的蝴蝶,或是蛆虫的空壳。”

  ——卡斯帕·大卫·弗里德里希

 

    弗雷德里希将他的信仰注入了对大自然的感悟。从此,宗教画超越了圣经题材的形象层面,进入个体精神的层次,是他对信仰的理解,和对人生的思考和感悟;同时,风景画被他的信仰而赋予了神性,宁静冷肃,而不失崇高壮美——这就是弗雷德里希的风景灵魂的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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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41
    hmqq666 07-16 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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