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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元与工程师 ——从骆成襄到周嗣铨



  骆成骧



  明朝杨升庵之后清朝四川唯一状元郎。骆成骧主张变法,开办北京大学,筹办四川大学,他的讨袁三电气死窃国大盗袁世凯,他的钱拿来捐资助学,因而成为有名的穷状元。


  周叔平



  毕业于国立四川大学第一届文学系,是白屋诗人吴芳吉的学生,他的诗词大有白屋诗风,书法深功底厚。


  周嗣铨



  生于1939年,九三学社社员,中国书画艺术家协会副主席,四川省硬笔书法协会副秘书长,成都市书法家协会会员。



  正统的传承,成绩最好的,大部分在名师高徒间产生。从《笔法授受史》和《书法正传》理出来的线索,这些“名师高徒”又大多是父与子、舅公与外孙。比如:王羲之传(儿子)王献之,王献之传(外甥)杨兴,王僧虔是王羲之五世孙,智永是王羲之七世孙,智勇传(外甥)虞世南,虞世南传(外甥)陆柬之,陆柬之传(儿子)陆彦远,陆彦远传(外甥)张旭,张旭传(入室弟子)颜真卿。


周嗣铨作品


  颜真卿向张旭求笔法,张旭很不高兴:“哪来什么笔法?书法好坏,靠的仔细看,认真学,下得了苦功夫!笔法,没有!”张旭教弟子,印证了中国传统功夫传承的窍门:鸳鸯绣取凭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看我绣鸳鸯,但凭你看,但这金针绝技,凭你十分天才,一生穷尽,也难以摸个透彻。

 

  多少入室弟子,皓首白头,难拜金针。这里头除了天才、造化和耐心,还要高人一等情商。张旭没有骂走颜真卿,颜真卿恭恭敬敬尾随师父,随行则行,随顿则顿,离三五步远,不急也不怠。最后,一个半夜,张旭叫颜真卿到窗下,细语数句,“玄妙精深”。颜真卿当即拜倒磕头:“老师授我笔法,我一生孝奉老师!”


周叔平作品


  这种亦血缘亦师徒的精英式师承,有全盘的、精髓的继承,又有思路的、形态的背弃,一如柏拉图“背弃”了老师苏格拉底,亚里士多德“背弃”了老师柏拉图,梁启超“背叛”了老师康有为,章太炎“背弃”了老师俞樾,周作人又“背弃”了老师章太炎……这种“背弃”,是老师跟时代赛跑,学生要做出选择。

 

  选择,总会伴随着思想上的喜悦和感情上的痛苦。师承与背弃,成为精英间传承的游戏规则。这个规则,用周嗣铨的话说,是一个“不得不”的问题。这个“不得不”的坎,他用了一生的光阴去挑战和顺从。

 

周叔平、周嗣铨父子作品

 

  状元风骨状元字


  周老先生的舅公,是清末最后的川籍状元,也是唯一被慈禧赶去海外的状元留学生。他是燕京大学(今北京大学)创办人之一,是四川大学的直接筹办人。他让慈禧摔杯子指鼻子,只好留学“躲难”,他三封电报气得袁世凯“盛怒而气梗阻死”,他是康有为佩服的“读书最多”的状元。他是老成都“五老七贤”之一的骆成骧。


周嗣铨作品(此诗乃骆成襄所写)


  骆成骧跟康有为同榜,考了第一名,抢了康有为风头。康有为立即跑到北京的四川馆,找到骆成骧畅谈经史。谈话完了,康有为站起身,一脸喜悦,说:“阁下读书之多,为康某平生罕见!”骆状元不紧不慢起身,指着康有为,又指指自己,说:“廖季平乃某同窗挚友!”康有为赶紧再拜。

 

  康有为联络青年,鼓动舆论要改良中国,苦于无计可施。他跟四川人廖季平谈变法,廖季平大谈“温和改制”“孔子改制”,康有为整理出来,写成文字,就是《孔子改制考》。这部著作十分聪明,有“打着孔子反孔丘”的智慧手法,但这个招儿不是出自康有为的眼界和格局,是廖季平的功夫。骆状元蜻蜓一点,听者自明。


周叔平作品


  骆状元的脾气,绝不是好好先生!戊戌变法期间,他告诫康有为“渐之勿急”,也告诫与自己一起创办“蜀学堂”的杨锐和刘光第“务必小心谨慎”。但当时变法形式,变法者已经失控,只能随形式进行,最后失败,“六君子”的血骨,洒在了袁世凯的金銮宝座前。

 

  袁大头要当皇帝,特请骆状元来任川滇黔筹安会会长,沿途派长子袁克定护送。途中,先由成都县知事游说,被骂出,又换成都督军陈宦游说,陈宦被“策反”。骆状元回川,被成都人敬为“五老七贤”之一。


周嗣铨作品


  伴随骆状元一身风骨的,还有一手好字。清朝一个奇怪现象是,朝廷虽是满族建立,但在文化上,却有很多比汉人做得还好。清朝的皇帝,康熙往下,几乎个个是书法大家。骆状元的抄卷小楷,笔法行云流水,很有古风,惹人喜爱,深得慈禧、隆裕、光绪的赞誉,即便是被他活活气死的袁世凯,也是他抄卷小楷的藏家之一。

 

  明清抄卷小楷,性情温和,有容有态不蔓不枝,要队列整齐,方便阅读,艺术上难望晋唐项背,即便是本朝,也有伊秉绶这样带着篆韵古意的小楷体,足以把它比下去。但抄卷小楷的功夫,是素炒土豆丝的功夫,一笔一划,犹如一拳一刀,是不是吃到了肉贴到了骨,半点藏不住。

 

  周氏父子的步调


  继承骆状元这手功夫的,是侄子周叔平。周叔平是四川大学第一届的毕业生,白屋诗人吴芳吉的门生,在书法造诣上直追骆成骧,开拓了字的艺象。周叔平熟谙30余种字体,留下不少经典,继承和保存了书法的传统性和正宗。

 

  赶上了建国后的几次运动,周叔平的作品毁坏的毁坏,散失的散失,没能保全。经典的损失,是没法算账的。周叔平的作品存留不多,是一种遗憾。


周嗣铨作品


  周嗣铨,周叔平之子,中国书画艺术家协会副主席。由于父亲从教的客观条件,周嗣铨有了更集中的时间和环境研习中国书法。在一次聊天中,周老先生笑谈:“从小就跟父亲写字,少说也练了几百斤墨。”

  在我们熟知的故事里,王献之练了多少字?没有人知道,但有一个数据供我们揣度,就是蘸干了十八个大水缸。


  几百斤墨只做一件事,就是把在父亲身边研磨时看到的所有字,都在一刀一刀的书写纸上呈现出来。花掉十年二十年,只做基本功,这是中国传统文化传承的主要方式,是扎刀见血的真功夫,是必修课!


周嗣铨作品


  

  从五岁写到二十岁,周老先生学到的只是全部的基本笔法、基本字型、基本字体、基本结构……他不能出师,因为最大的功夫还没有到家。这对一个自信满满跃跃欲试的年青人来说,是家长的“压制”“不信任”,是如坐针毡,是坐失良机。

 

  春雨过后,每一棵草都有疯狂成长的权利,但树没有。

 

  成家后的周嗣铨仍在研习每一个字的笔画走势、方圆周折,它的数十种间架结构,哪里落笔,哪里生象。常说“字富神韵”,“神究竟是什么面目?这一研究,又是十多年。

 

  一天,一个自称“台湾人”的人找到他,问:“你能临摹吗?”这还用说!于是台湾人拿出一幅字,字体精瘦、清丽、规矩当中透出灵性。周老先生一看,说:“没问题。”


周嗣铨作品(此诗乃周叔平所写)


  临摹出来,足以以假乱真。来人欣喜若狂,又问:“还有一张,你能临摹吗?”又是一张,毫无破绽!来人如获至宝,立马开价:“落上他们的名字,一个一万!”这两个名字,一个是启功,一个是张大千。

 

  周嗣铨收起了笔:“我只落自己的款。”

 

  这样的事越见越多,周老先生也习以为常了。他坚持临摹不落款,最后不厌其烦,干脆谢绝一切临摹要求,更多心思花在研究“借笔”上头,他摒弃了父亲的好几种书体,通过“借笔”,创研出好几种新体,这成了他一部分的兴趣所在。


  古稀年知味


  在成都,周老先生第一次展出时,一展成名。周老先生的篆书,在传统笔法上进行了突破,长了新叶开了新花,这是区别与周叔平老先生的笔法,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新景象,很多书法爱好者纷至沓来,只为现场看他落笔。


周嗣铨作品


  相继地,周老先生作品在韩国、日本、巴西、比利时、加拿大和中国台湾燃起了星火,一段时期内,每年都有来自如上国家和地区的画廊和藏家登门,周老先生以为:既如此,已很好。


周嗣铨作品


  潮流总是一涛一浪,艺术作为商品,在市场中起起伏伏,大多不是因为它的价值变了,而是“鄙视链”蛇形穿梭,资本逐浪而行。几年光景,门厅渐稀,只剩下一个老头在宣纸上落笔挥毫,安静从容。

 

  以周老先生为院长书画院很快成立了,老先生十分欣慰:“传统的书法的考功夫的书法,我们要学习它,保护它,也要有一股勇气,去总结和超越它。我现在有大量的时间去研究它,爱护它,跟它聊天和辩论,我很幸福!”



巴蜀画派杂志记者:包文诗

文章来源:《巴蜀画派》2016年10月第2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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