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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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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美网•乡村美学】王涛:一场美学改造贫困乡村的试验

2021-08-26 15:18:06   文章来源:纪实摄影

2017年11月10日,重庆巫山县双龙镇是全市十八个深度贫困乡镇之一,在这里,驻扎着来自市委宣传部扶贫集团的13名扶贫干部,安静村的驻村第一书记王涛就是其中之一。

一、冲突

复古哈雷摩托头盔、冲锋衣、水洗牛仔裤、登山徒步鞋,配上一辆转弯灯新旧不一、刹车线风中颤抖、车身被泥浆包裹的已停产嘉陵150破摩托,穿行在一条山村泥路上——充满强烈视觉冲突和象征意义的一幕,同王涛和安静村之间的纠葛,如出一辙。

王涛,一名双重身份者。重庆市摄影家协会秘书长、巫山县双龙镇安静村第一书记。

安静村,一个双重身份地。重庆巫山县双龙镇一行政村、重庆市18个深度贫困乡镇中的最贫困村之一。

常态下,这一人一地是两条遥远平行线,同在巴渝大地却不会相交。

让两条平行线相交,源自一场影响深远的重庆市脱贫攻坚战。

2017年,刚入不惑的王涛,受命赴安静村担任第一书记。

“农村,只出现于我的镜头中。”40年人生,王涛的人生轨迹如钟表指针般精准在城市转圈。

一个从未与农村、农民、农业发生过任何关联的艺术工作者,就这样被置入到了最穷时每5个人就有1个贫困人口的安静村。

王涛是历史专业科班出身,却先后在重庆舞蹈学校、四川美院、重庆市文联工作,数度大转折的职业轨迹显示着他艺术细胞丰沛的同时,也暗示着此人理想主义情结。

到达安静村首晚,仰望漫天繁星,他感叹“这是拍摄星空的绝佳场所”,或许还想起康德那句与星空有关的名言。

理想主义者多不循常理出牌。夜观星空后的王涛,在村委会门口修一堵废砖石垒叠的五福元素文化墙,墙顶山峦叠嶂,墙体以磨盘、石碾植入其中形成抽象“北斗七星”。

两种不同背景的审美冲突和价值冲突就此开启。

工未毕,村民由窃窃私语到公开叫板“这是一个豆腐渣工程”。

只有一波波游客慕名而来对着这堵墙狂拍不已后,村民们才慢慢觉得“好像也不很难看”。

二、试验

由“豆腐渣文化墙”发端,王涛开始了一场堪称以美学改造贫困的乡村试验。

为修一条旅游路,王涛力主新颖却颠覆常规的做法——手作步道。

手作步道源自美国无痕山林概念,精髓是以人力方式用非动力工具,依山林地形,用现场石块、倒伏树木等环境本身的材料铺设步道。

“手作步道最高境界,是修了如没修。”王涛的车轱辘话,蒙圈一众村民。他们无法理解摩托车都跑不了的道路,究竟有何价值。

但完工后带来的游客流,却给当地带去实实在在收入。

安静村要新建便民服务中心,定址于一座山脊。按常规标准,应为二层小楼,颜色白或黄。

王涛极目四眺,此处地势高、景观佳,可一览众山美。

“专修一栋楼,挡住所有风景?”王涛嘀咕,强烈建议不按常规建。

最终,便民服务中心四周皆建成落地窗,中间置一张长数米老榆木大板桌,没水泥墩式服务台,全部开敞式布局。

建筑外立面,涂成由浅而深渐变蓝,融入蓝色天际线。整个建筑四面通透,彻底融入远方青山。每逢雨天,远方山雨透过落地窗,呈现出一副巨幕巫山云雨图。

村民又不买账,瘪嘴说那些粗桌、板凳“跟我家堂屋一样”!

但恰是自家堂屋的熟悉亲切,村民闲着没事不自觉就踱就到便民服务中心嗑瓜子、打毛衣、摆龙门阵……

三、融合

迥异的审美冲突和价值冲突,在安静了千百年的安静村,在脱贫攻坚的时代背景下,随着时间的流淌,渐渐有了融合趋势。

安静村道路崎岖陡峭,王涛花一个月走遍全村720户村民,又花一个半月走遍全村65口山坪塘、人畜饮水池。

他一拍大腿:光靠登山鞋,未来大多数时间,全得耗在山村路上。

学骑摩托车,是王涛作为一个外来者的第一次融合性尝试。这尝试,让王涛深刻理解乡亲们戏称摩托车“肉包铁”真谛。

终于,摔得七晕八素的王涛有了更富效率的出行方式。三年时间里,他骑坏了4辆二手摩托车。

第一书记的职责是带领村民脱贫,这对人生大多数时间都在搞艺术的王涛而言,是一个崭新且艰难的课题。

试错难免。王涛以“艺术家眼光”认定竹编是一个来钱门道。

好说歹说劝服会竹编的村民陈碧堂编了各种竹编,网上一比价,发现根本没有价格竞争力。

果然,只重利益的市场,并不欣赏“艺术家眼光”。面对村民善意调侃,他居然不再生闷气,还跟着一起自黑自嘲。

四、突破

郁闷没几天,王涛盯上安静村漫山遍野的红叶。许是西周时期剪桐封国的典故,给了学历史的王涛以及他请来的专家以灵感,大家想用红叶搞叶雕产业。

一听此事,火爆脾气的老村支书赵长保,一度气得口不择言:“我们安静村穷得只能薅树叶子吃了吗?”

王涛也不恼,请出叶雕艺术家黄继琳现场向大家展现叶雕魅力。

2018年11月8日,安静村历史上第一片叶雕作品诞生。同日,安静村历史上第一个叶雕工艺培训班免费开班。

摘一片合格红叶3至5分钱、雕刻一片合格叶雕3至5元钱……一夜间,红叶雕搅动了安静村安静了千百年的安静。

“全村2240人,严格说没有一个村民与叶雕产业不相关。”王涛细数的叶雕所需种植、管护、采摘、选叶、清洗、晾晒、描画、压平、雕刻等数十道繁琐工序,已演化成产业链。

2019年11月,安静村村民赵本坤牵头筹建巫山县鸿森雕刻有限公司,村民入股占60%,公司入股占30%,村委会提供工作场所和部分设施占股10%。

短短一年后,安静村里哪怕是一个老人,生产季仅靠红叶采摘,一天收入即可达200元左右。

至此,一个此前不敢想象的红叶雕产业,在安静村全面形成。




2019年底,安静村最后7户15人脱贫,贫困发生率降为零。

王涛这场以美学改造贫困的乡村试验,初获成功。

2017年11月11日,王涛从安静村村委会出来准备走访农户。老村委会是马路边的一间小平房,汽车一过,灰尘四起,开会时要放大嗓门才能听到,环境较差。

2017年11月10日,王涛与路边闲聊的村民沟通,他没有固定的办公场所,田间地头,只要村民需要,他都会停下来了解他们的诉求。

2017年11月10日,二组的路正在修堡坎,王涛了解村民对工程质量的监督情况。

2017年11月10日,安静村七社,赵长定家。因10月连日降雨,造成屋后山坡垮塌,石头将后墙撞裂,王涛担心老乡的安全,多次来到这里查看并将情况上报。赵长定告诉他,房后的落石已经清理了,王涛这才放下心来。

2017年11月10日,村民热情地拿出“红牛”饮料让他喝口水,但王涛习惯随身携带水杯,不给村民增加负担。

2017年11月10日,王涛和市文联组织的文艺志愿者到村小为学生们展示精美的摄影作品。

2017年11月10日,文艺志愿者现场拍摄打印照片送给村民。

2017年11月10日,王涛在二组村民欧昌礼的院坝了解旅游手作步道的建设情况,希望发动更多有一技之长的村民参与进来,他们不仅熟悉本地情况,还能实现就地务工,增加收入。

2017年11月10日,从村里到附近的云顶景区,需要沿山路步行40分钟左右。村里正在三步两道桥到云顶观景台之间修一条旅行步道,把大宁河沿线的几个景点进行串联,提高游客的体验舒适度。双龙镇位于小三峡腹地,安静村又位于景区核心,村民都盼着吃上“旅游饭”。




2021年4月8日,县里为打造小三峡陆上旅游环线,在原有步道的基础上进行了提档升级,并建设了观景平台、厕所、接待中心等配套设施。

2017年11月10日,村里到了晚上,几乎一片漆黑,忙碌的一天结束,王涛和他的队友借用手机的光亮返回住所。

2017年11月10日,在住所,王涛和队友程浩对今天遇到的问题进行探讨,互相出谋划策。

2017年11月10日,王涛已经习惯了每天睡觉前,在电脑上完成“驻村工作日志”,对一天的工作进行梳理总结,并寻求解决的办法。驻村以来,王涛已完成23万余字的工作日志。

2017年11月10日,“家里一切都好,你放心吧。”“爸爸,等你回来一定要给我买水彩笔哦!”晚上9点多,妻子发来手机视频。村里信号不好,王涛定期通过视频与家人联系。大女儿8岁,读小学三年级,喜欢画画;二女儿刚10个月,已经可以自己坐起来,再过不久,就可以蹒跚学步了。

2020年7月9日,重庆渝中区洪崖洞,节假日,一家人难得相聚。三年八个月的驻村生活,王涛未能陪同孩子们成长而时常愧疚,大女儿即将小学毕业进入初中,之前还在襁褓之中的二女儿已上幼儿园。

2021年4月7日,巫山县双龙镇安静村便民服务中心,新村委会自2019年2月正式开始办公。在派出单位市文联的支持下,村里建立了一支本地文艺队伍,晚上无事,大家自发组织起来在村委会院坝跳起坝坝舞。

2021年4月8日,王涛吃住在村民赵长会家中,得到了赵大姐一家人无微不至的照顾,三年多来,早已融入了当地的饮食习惯。

2021年4月8日,王涛与二社组长宋功柏沟通,了解旅游接待点的建设进展情况。

2021年4月8日,王涛骑着摩托去柑橘田了解种苗生长情况。安静村8.34平方公里,由两个村合并而来,村民居住分散,为提高工作效率,王涛在村民的帮助下学会了摩托,并能熟练的在机耕道上骑行。

2021年4月8日,六组村民陈壁堂是村里的老篾匠,也是贫困户,王涛曾游说其做几个竹编的暖水瓶外壳来帮忙卖,后因各方面成本太高,没有市场竞争力,此路没走通。




2021年4月8日,安静村“红叶雕”工作室。市文联邀请专家调研,基于本地丰富的红叶资源和农村劳动力现状,提出在红叶上做文章,发展巫山红叶叶雕文创产业。从无到有,每一个环节,王涛都亲力亲为,带领村民走出了叶雕文创产业为村民增收的第一步。

2021年4月8日,王涛指导村民谢天玉在红叶上合理美观地布局雕刻图案。

2021年4月8日,村民经过4天的系统学习,都能在处理好的红叶上进行雕刻,将一片普通的红叶变成旅游伴手礼已不是难事。

2021年4月8日,王涛在水池边查看蓄水情况。二组青岗梁子饮水池曾经年久失修,装不住水,王涛调研后,在县水利局支持下,对水池进行了整修,附近村民人畜饮水得到了保障。

2021年4月7日,村委会,王涛和镇党委书记易前聪等干部讨论红叶叶雕文创产业后续发展问题,虽然把“树叶变成钱”迈岀了第一步,但要做大做强,后面还有很多工作需要梳理和落实。

2021年4月8日,2020年11月中国美协、市文联主办的 “送欢乐下基层”活动走进安静村,中国美协主席、中央美院院长范迪安主席现场书写的“幸福家园”几个大字,王涛给村民展示此书法作品。2017年至今,重庆市文联组织各门类艺术家和文艺志愿者12批次共165人次到双龙镇和安静村开展内容丰富、形式新颖的文艺扶贫志愿服务活动,文艺之花绽放山乡。

2021年4月8日,“平安是福、和美是福、孝爱是福、有志是福、感恩惜福”是驻乡工作队提出的五福文化,王涛把它融入文化艺术墙,打造成“五福临门”。

2021年4月8日,能看见远山的小露台是平时休憩之场所,王涛通过旧物改造,把磨盘改造成茶盘,把泡菜坛子改造成花盆,种满了村里的特色植物,红叶(黄栌)、叫叫叶(金丝桃)、厚脸皮(多肉植物)、木瓜子(火棘)……

2021年4月8日,王涛所望之处,已种植柑橘红美人(爱媛28号)2000亩,安静村已发展以脆李和柑橘为主的种植业。即将结束驻村工作,王涛对这片故土充满了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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