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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美网·话题】影视剧频现“江湖书法”,谁之责?

2023-03-23 14:04:45   文章来源:中国美术报

春节档热映的《满江红》一时成为话题焦点,其官方微博的宣发出现不少低级错误,如“不忘靖‘康耻’,忠义‘犹未’尽”,遭网友吐槽。该片海报上惹眼的“江湖书法”,也被书法圈人士口诛笔伐。


《满江红》海报上错别字多处,繁简体混杂,笔墨荒率,结体怪诞,不知出于何方高人之手。剧组发布的另一张文字海报上,演员名字先用了宋徽宗“瘦金体”,被网友一番科普后,连夜改为“宋体”,可见制片团队对汉字文化的茫然无知。

电影《满江红》海报

有权威媒体称该片表现了“壮怀激烈、义薄云天、流传千百年的家国情怀”,导演张艺谋谈到创作初衷时说“家国情怀是中国人血液中的文化基因”,可见,成就票房冠军是有缘由的,家国叙事受追捧,拍“情怀”就能赢票房。只是,“精忠报国”是如此严肃的主题,片方却声称要让观众“笑到最后”,不能不说相当拧巴。面对质疑,《满江红》剧组“怒發冲冠”(“發”为海报用字),对多位网络大V提起诉讼。书法圈人士“小题大做”,喋喋不休,会不会也被剧组以“造谣者”起诉?


近些年,“江湖书法”花样翻新,与时俱进,不但在某些高规格会议上“登堂入室”,而且堂而皇之地进入电脑字库,被权威媒体选中作为网页、视频、海报、长图的标题字体,一撇一捺竭尽夸张、夺人眼目。何为“江湖书法”?没有标准的定义,懂书法的皆可意会,指的是那种不讲究笔法、结体、韵味,完全脱离中国书法传统,一味追求视觉冲击力的汉字书写。影视剧作为大众娱乐文化的主要载体,受众多,影响大,自然也成为“江湖书法”大显身手的平台。

电影《归来》海报

回顾某导的若干代表作,片名多见“江湖书法”,而且似乎陷入一种“审美”偏执,显然在某些方面太过自信了。电影是一门综合艺术,撇开票房不论,先要讲好一个故事,态度和细节至关重要。春节档另一部电影的导演受访时说,他们曾特意聘请实习生团队将拍摄过程中的错谬整理成一本厚厚的“错误集”,以便发现问题“赶紧改”。这种诚意和这份严谨,是值得赞赏的。不管怎么说,让大家去电影院背《满江红》,海报上的书法总得讲究些。

电影《三枪拍案惊奇》海报

影视剧为何频现“江湖书法”?笔者以为,一是以导演为核心的制片团队的失察。如果片名、海报、字幕或剧情中大量使用书法元素,导演是否具有书法常识和传统文化修养,制片团队或顾问里面是否有真懂书法的人,对于最终呈现效果的把握大不一样。从民国时期的第一代导演(如邵醉翁执导的《立地成佛》),到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第四代导演(如吴贻弓的《城南旧事》),他们在幼年受教育时基本没有经历文化断层,其综合修养也体现于片名所选用的书法字体。平心而论,第五代及之后的导演,在书法修养方面普遍是欠缺的,无知则无敬畏心、无鉴别力,这是目前影视剧片名、海报书法整体质量不高的主要原因。

影视剧《大宋千年志》手写体片头

二是影视剧审查人员及相关机构的失责。我国对于影视剧管理有着严格的审查制度,作品导向是审查重点,情节、语言、画面、音乐等构成内容的要素,以及标题、简介、弹幕等都须经审查把关后方可播出。审查人员对内容是否存在“三俗”(即庸俗、低俗、媚俗)很敏感,但对于影视剧片名、海报上泛滥的“江湖书法”,却没有给予应有的重视,或习焉不察、视若无睹,不能不说是一种失责。试问,《满江红》票房突破40亿元,估算约有1亿人次观影,意味着数千万人“欣赏”过其海报上的拙劣书法,又会在多大程度上误导多少青少年对于书法及汉字文化的认知和审美?


三是书法界权威人士、专业机构和主流媒体的失语。改革开放以来,当代书法发展可谓繁荣兴旺,但在展览体制下形成的功利化、圈子化也十分明显。书法升格为一门专业、学科,书法圈习惯于相互表扬和自我表扬,而较少有批评意识和问题意识,更缺少现代知识人应有的公共关怀和担当精神,所以,在人文艺术领域难以看到书法家针对公共事件发声。有身份地位和话语权的书法家,书协、印社等专业机构,文化艺术类的主流媒体,对影视剧片名、海报上的“江湖书法”视而不见,或止于腹诽,反倒不如某些自媒体无私无畏,敢作批评。殊不知,围观、吐槽也是一种积极的力量。


作为汉字书法艺术的母国,中国当下文化生活中“江湖书法”泛滥,不啻为极大的讽刺,更突显了数字时代的汉字书写危机。前些年,围绕当代书法的审美标准曾有一番探讨,但至今尚未形成共识,传统派、创新派、“江湖书法”各有天地,各行其是。有学者指出,当一门艺术的好与不好都成为问题时,就会出现混淆视听、颠倒黑白的乱象。由于书法当代创作标准、批评标准、欣赏标准的混乱乃至迷失,使得人们面对汉字书写不辨妍媸,甚至以丑为美。





影视剧中的书法


影视剧的片名、海报,看似只是当代娱乐文化的细微末节,但以小见大,亦能从中看出一个时代的书法文化状态。《满江红》剧组为片中人物所穿甲胄符合历史事实,据说是从一家专注于宋代铠甲制作的某团队订制的道具。专业的事应交给专业的人,片方为何不请专业书法家为海报用字把把关?笔者建议,影视剧中如大量使用书法元素,剧组应聘请书法顾问,审查部门也应有书法专业机构、权威人士担当顾问,以免“江湖书法”乘虚而入,误导受众。


对于导演来说,要讲好中国故事,需深入了解中国文化传统,而书法是“中国文化核心的核心”,不一定自己能写一笔好字,但起码应具备基本的文字学认知。诚如学者、书法家林岫所言:“书画家敬畏文字,恭恪书写,既是专业责任,其思接千载,悉往知今,也是致敬前贤,尊敬历史,如果对民族文字的过往缺乏深知审慎和尊重,又将如何发轫当今,寄望未来?”


影视剧创作者的专业责任是拍出好电影,亦请对汉字文化保持敬畏之心。

(作者续随子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中华美网编辑/燕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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